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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华侨华人总商会会长徐伟春—— 我在克里特岛参与利比亚撤侨
来源:人民网 作者: 发布时间:2021年10月25日

徐伟春(右三)正在给刚下邮轮的侨胞讲解注意事项。受访者供图

  2011年2月,利比亚局势动荡,战争一触即发。为保护在利侨胞安全,中国政府迅速启动国家涉外突发事件I级响应机制,调动182架中国民航包机、5艘货轮,动用了4架伊尔-76运输机,租用20余艘次外籍邮轮,发起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有组织撤侨行动。2月22日至3月5日,连续12天,中国政府陆续把35860名海外中国公民接回家,其中13815人是从希腊的克里特岛中转撤回。

  得知撤侨中转希腊的消息后,希腊华侨华人总商会会长徐伟春火速从家乡浙江温州启程,辗转返回希腊帮忙。作为该次撤侨行动的华侨总指挥,徐伟春在中国驻希腊大使馆的指导下,团结带领希腊华侨华人志愿者,不辞辛苦、任劳任怨,为撤侨行动顺利开展作出突出贡献。电影《战狼》中的主角“冷锋”,因在撤侨行动中挺身而出、奋力保护侨民而圈粉无数。而所有参与和见证此次中转希腊撤侨的人都知道,以徐伟春为代表的华侨华人志愿者,正是“冷锋”的真实原型。

  以下是徐伟春的自述。

  “我们还能再跑一趟!”

  一听说利比亚撤侨要在希腊中转,身在温州老家的我就坐不住了。我当即做了两项安排:一是电话通知我们商会成员,全力协助大使馆撤侨工作,加紧准备榨菜、方便面、应急药物、电话卡等撤侨所需生活、通信物资;二是给自己买最早一班回希腊的机票。

  2011年2月22日,辗转温州、北京、伊斯坦布尔、雅典等地,历经15个多小时,我终于抵达撤侨中转地——希腊克里特岛。当时,撤侨的第一艘邮轮刚刚靠岸。船上,人潮涌动,声语喧嚣。

  “祖国万岁”“感谢祖国”“感谢政府”……数千人激动的声浪,从船上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一浪高过一浪。那场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既震撼又感动。

  随后,我马上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总体而言,从利比亚撤回的中国公民非常配合安排。但一开始,我也手忙脚乱,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当时,一艘邮轮最多可载3000人。连续11天,每天都有邮轮到港,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解决。

  大使馆对此次撤侨工作做出周密部署:时任大使罗林泉担任撤侨指挥部总指挥,全面统筹调度各方力量;时任武官李杰担任现场总指挥,协调处理克里特岛现场各种突发状况;时任领事部主任李芳惠,身穿防弹衣,头戴防弹头盔,奔赴战火纷飞的利比亚班加西码头接人;我担任华侨总指挥,带领60余名希腊华侨华人志愿者,全力协助大使馆工作。在大使馆的坚强领导下,撤侨行动得以有条不紊地进行。在此过程中,大使馆工作人员不畏艰险、尽职尽责的态度,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我和商会的秘书长吴旭晖送完一架撤侨的航班,已接近凌晨4点,非常疲惫。等回到驻地,我们发现,大使和武官一直没睡,在等着我们回来。看到我们,他们立即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连连说:“辛苦了,辛苦了!”我们非常感动,当即对大使说:“我们还能再跑一趟!再送一班!”

  “开动脑筋想办法”

  协助撤侨那段时光,我既疲惫又充实:每天只能睡3个小时左右,没时间吃饭只能啃面包喝水,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情——如何让侨胞尽早和家人团聚。为提高工作效率,我们华侨华人志愿者殚精竭虑、想方设法。

  在克里特岛上,希腊海关开了3条入关通道。我们志愿者需要帮助希腊移民官核实中国侨民身份。因为离开利比亚非常匆忙,大部分华侨都没带护照,有的只有身份证复印件。我们志愿者商量出一个办法:只要他们会讲中文、会唱国歌,我们就示意移民官放行。

  这些侨民被安排住在克里特岛上的几十个酒店。由于语言不通等各种原因,连办理入住手续都变得极其困难,管理更是难上加难。为此,我们想出一个方案:将侨胞分成50人一大组,设大组长;大组里每10人为一小组,设小组长,并给每一位组长发一张可通话300分钟的电话卡。侨胞有任何需求都要逐级上报,最终由大组长向志愿者汇报,志愿者上报指挥部再予以处理。

  此外,几千人就餐对酒店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我们协助大使馆制定就餐制度——各大组分时间、分批次、按顺序就餐,老人、伤员、妇女、儿童可以优先就餐。为提高效率又方便侨民,我们志愿者嘱咐各酒店后厨,不要做繁复的希腊菜,而是做简单方便、符合中国人口味的食物,如肉酱面、蘑菇汤、牛肉饭、牛排等。这样,中国人既吃得惯,也吃得饱。

  因为许多侨胞没有护照,一开始,侨胞办理登机手续也特别慢。于是,我们又开动脑筋想办法:给所有侨胞编号,根据编号,提前一天收集护照信息,并录入到航空系统。有几名志愿者一直坚守在航空公司,负责输入当天需要乘机的乘客信息,打印登机牌。在机场,每位侨胞手上都贴着一个编号,只要被空姐叫到编号,就能登机了。原来需4个多小时的登机工作,后来1个多小时就能完成。

  希腊愿意作为利比亚撤侨中转站,慷慨接纳中国侨民,这让我们心存感激。“一定不给希腊添麻烦”,是我们当时共同的心愿。因此,我们把整理好的侨胞信息送给航空公司的同时,也送给希腊移民局一份。最终,没有一名侨胞滞留希腊。这种管理办法也受到希腊移民官和航空公司的高度赞赏。此外,我们交代中国同胞:“在等待撤侨的过程中,可以在周围散步,但不可以走远,更不可以扰乱当地的公共秩序。”侨胞们也都严格遵守规定,让整个撤侨进程更加井然有序。

  “祖国离海外侨胞很近”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撤侨过程中一幕幕令人心酸的场景。这些场景不仅让我深刻理解了中国政府当时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撤侨的重要意义,也激励着我后来不遗余力地投入到为侨服务中去。

  当一批批侨胞陆续走下船时,他们的脸上满是倦容;大多数人都没带行李,不是拎个破旧脏乱的蛇皮袋,就是把衣服卷成一团抱在手里;有的人受伤了,只能用轮椅抬下来。看到那些无助惶恐的面孔,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照顾好这些侨胞,直到把他们平安送回国。

  利比亚的骚乱也给很多侨胞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有一名侨胞,突然跑到酒店游泳池旁边人群里,大喊“快跑快跑,我们都要死了”。我们几个人合力才把他压制住。听他的工友说,他亲眼看到机枪扫射人群和炮弹在身边爆炸的场景,被吓坏了。我们把他送去医院服用镇静剂,但他一直反抗。后来,与电影《战狼2》相似的一幕出现了。一名中国驻希腊武官上前喊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驻希腊武官,我会保障你的安全,你不用怕。”那人这才安静地吃了药。随后,我们不仅安排他的工友24小时轮流看护,还为他安排了最早一班回国的航班。

  参与此次撤侨,我最大的感触是,祖国离海外侨胞很近。任何时候,一个强大的中国都是海外华侨华人自信心和安全感的重要支撑。而建设一个强大的中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全体中华儿女的事情。海外侨胞念着中国的好,也盼着中国会更好。

  经历大撤侨,我对爱国这件事有了全新的认识。在海外,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帮助中国人。后来,中国驻希腊大使馆决定给予参与撤侨的志愿者每人每天120欧元的津贴,我们一致拒绝了。我们的想法很朴素:帮助祖国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怎么能要钱呢?我们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无比自豪。

  电影《战狼2》在创作剧本时,跟我们这些亲历利比亚撤侨的人交流多次。我口述了个人经历,非常高兴这段亲身经历被拍进电影。这是一件非常激励海外华侨华人的事情:只要我们为祖国、为同胞做事,祖国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